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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記錄爸爸的往生而開始寫格子,也因此際會而認識了好多好多的新朋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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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友寫給他爸爸的一封信(看的好感動)

爸:

 這是我第一次寫信給你,不過卻是在你過世八年後第八個父親節前夕,顯然是有點遲了,或許你根本收不到這封信,但我就是想寫信給你,說說這八年來沒有你的日子的感受,我一直相信你一定可以聽到我想對你說的話

 我記得那是在八年前的小年夜,而那年也是我在軍中最後一個過年,不過那天總覺得心神不寧,時間已很晚了,我準備回房就寢,簽證室的電話突然響了,阿兵哥說是我家人打來的電話,心裡感到有些不安,因為這麼晚了家人很少會打電話過來,總有不好的預感。電話那頭是表姐的聲音,他說你突然昏倒,已被緊急送到醫院去了,連續兩通電話,我知道我該趕回去了。打電話向分庫長請了假,急忙收拾一下,就叫了計程車往火車站去。

 四個小時的車程,到底是長還是短,我已無法判斷。但那時的我卻有種很矛盾的心情,一方面希望火車可以快點到達台北,那麼我就可以早點見到你,一方面又希望時間可以變長不要那麼早到,這樣我就可以不必那麼早面對一些我不想面對的事。坐在火車上,把B.B.Call緊緊放在手心裡,過了一會迷迷糊糊地睡著了,不過睡的很不安穩,一直覺得手上的B.B.Call有振動的聲響發出,下意識地突然坐起盯著B.B.Call的螢幕看,不過始它終沒響過,我在心裡安慰著自己,應該會沒事的,否則B.B.Call應該會響才對。

 火車還是按照預定時間到了台北,走出火車站時,天色還是灰濛濛的,看了一下手錶,我記得時間大約是四點多,天氣有點冷,揮手叫了部計程車回家,在回家的途中,我躺靠在椅子上,什麼都沒想,只是靠著望著窗外的景物不斷地往後退去。進了門,媽媽躺在房間裡並沒有睡著,由表姪女陪著,向媽媽告知回來後,放了東西又出門攔了計程車往你住的醫院去。天色漸漸亮了,在到醫院途中,我一直在想著看到你要跟你說什麼話,也一直在心中默默地祈禱你的病情即使嚴重,一定也會好起來,你以前住院也都是能順利出院的,這次一定也可以的。

 醫院的急診室裡躺滿了病患,我不知道你在那裡,向服務人員詢問了你的床號,看到只有大姐陪在你的床邊,我輕聲喚你,你似乎是睡著了,沒有張開眼睛看,你的身上插滿了管子,口中也插了呼吸器,嘴角有些血漬的痕跡,應該是插管時所留下的,眼角也有些淡淡的淚痕,應該是你痛到不行才會有的反應,記憶中我好像沒有看你哭過。

 大姐紅著眼說,你在醫院折騰了很久,到了剛剛才睡著。你到醫院時已經痛到昏迷不醒了,醫院要為你做X光檢查,竟還要你自己用站的做檢查,大姐與之理論,他們回說不然要怎麼檢查,大姐一直扶著你試圖要你站穩,不過你早已沒有力氣,每次癱軟在地上,他們才說算了,用躺的檢查好了。你一直在病床上翻滾喊叫,就是沒有任何一位醫師過來關心,護士小姐還說要你忍耐一下,我從沒看過你那麼地痛,以你的個性,你是絕對不會喊出來的,就算你被火燒到雙腿嚴重灼傷,還是不見你喊聲痛,我想這次你是真的痛到無法忍受,你才會這麼毫不顧忌地喊出來,但你就是不喊出「痛」字,你只是「啊~啊~啊」地叫。

 我一直在你耳邊輕輕叫著你,「爸,爸爸,我是建和,我回來了,我回來看你了。」不知過了多久,你睜開了眼睛,用你那微弱的眼神看了看我,輕輕地點了點頭,插著管的口沒有辦法說話,雖然你想用手去拔掉管子,不過因為實在太虛弱了,所以連舉起手的力氣都沒有,愈來愈濃厚的呼吸聲,可以感覺到你似乎愈來愈吸不到空氣,沒多久,你又睡著了,感覺很安詳。

 看著你的臉龐,竟然有些陌生,才驚覺到我們父子之間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說上什麼話,如果有的話,也僅只於「爸,吃飯了!」而已。明明是我的父親,卻沒有什麼話想對他說,雖然我一路上也一直在腦海裡不斷地想著,不過我就是想不出任何合適的話。

 你又醒了,一直想說話,口中發出「哦哦咿咿呀呀」的聲音,大姐和我不斷猜你想說什麼,不過只見你一直搖頭否定我們的猜測,借來了紙筆讓你寫,看著你艱難地在紙上寫下四個顫抖的字-「我想喝水」,此時的你只是卑微地想喝口水,然而這個願望卻沒有辦法達到,插著管的你只能由我們拿著棉花棒在你乾癟的嘴唇上沾沾水,你想要抿抿嘴唇,卻因為管子的阻礙也無法達成,只能任水由嘴角流經脖子溼透了床單。大姐轉過頭去哭了,我也哭了,不過我沒有讓淚水流下來,我一直皺著鼻子仰著臉,讓淚水留在眼眶裡,你在我們心目中堅強父親的形象,此時卻顯得如此不堪。

 你又睡了,而且面容顯得紅潤許多,不像我剛來看到時的蒼白,心裡有些安心有些開心地打了電話向媽媽說明你的狀況,電話那頭媽媽只是「哦」了一聲,我並沒有意識到什麼,但後來再打電話回去,才發覺媽媽似乎已經知道結果了,我想她只是不願這個結果是由她來告訴我們。

 有一位在醫院裡擔任護理長的親戚走了過來,告訴我們可以按摩你的雙手雙腳,說這樣可以讓你舒服些,我摸了摸你的手腳,嚇了一大跳,怎麼你的手腳是如此地冰冷,她還說如果有什麼話可以趕快跟你說,讓他可以安心點,我記得我跟她說:「我爸爸不是睡著了嗎?而且還睡得很安詳啊!」她回答我說:「你爸爸的昏迷指數一直降低,他是不會再醒過來了。」我哭了,這次我沒有忍住,我告訴你說:「爸,你就放心地走吧!我會好好照顧媽媽的。」打電話回家跟媽媽說時,媽媽只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送回來吧!棚子都已經搭好了。」那時我知道,媽媽早就知道你的生命已走到盡頭,只是她不忍心告訴我們。

 向護士小姐說了我們的決定,救護車已在醫院外頭等著,我們將你推上了車,隨行的護士不斷擠壓著她手中的呼吸器,為的就是要讓你留下最後一口氣,我和大姐在你身邊不斷唸著佛號,也時時提醒你回家的路,我們的淚水沒有停過。媽媽早已在搭好的靈堂前等著,我下了車與媽媽哭著抱在一起。

 一張木板下墊著兩張木頭椅子,上面放著一張草蓆,草蓆上還放著一顆灰黑的堅硬石頭,這就是你暫時要睡的地方,等你被搬放上去後,護士小姐拿走了你口中的呼吸器,她就這樣地拿走了你僅剩的維生器具,她向我交待說如何判斷你的死亡時間,她要我將手指放在你脖子上的頸動脈,等到感覺不到脈動時就是你的死亡時間,記下來後再回到醫院開立死亡證明書。

 爸,你知道那時我是什麼感覺嗎?我想到你的死亡竟然是要由我來決定,我不想我也不要,這對我來說是如何殘酷的一件事,你知道嗎?我沒有哭出聲,我怕你會走不開,只是不斷用手臂去抹去臉上不斷流下的淚,不時用我的手指去感覺你的生與死,有時氣息微弱到我根本感覺不到,我慌了起來,只得用點力壓得深一點,我又感受到你的脈動,我知道你還在,不過每一次壓按,你的氣息總一點一點地微弱,最後一次壓按,我已不再感受到你的脈動,而你從最後一次睡著到這個時刻,再也沒有醒來過,看看手上的錶,時間就在下午的三點二十三分,這個時間我一輩子也忘不了,因為你的死是由我這個你曾深疼愛過的小兒子來決定的。

 那晚要入斂前,我幫你擦澡,脫掉衣後的你真的很瘦,我從來不知道你那麼地瘦,堂妹也來幫忙,她一直與你聊天,說些往事,這些往事都是我經歷過的,不過卻被我遺忘了,經她一說我才發覺原來這些往事記錄著你為人好的一面,聽她不斷地說著,我發現這個陌生的你,現在我才漸漸地熟悉了起來。

 看著你躺在棺木裡,安詳而紅潤的臉,實在無法相信你已離我們而去,身上穿著媽媽特定要人買來的西裝、白襯衫、領帶、白手套、皮鞋,這是你除了你結婚外第二次這樣的裝扮,這時的你帥呆了,誰說你身上有病痛的。要封棺前隔著透明的壓克力,我們仔仔細細地看了你一遍,我沒有說什麼出口,我只是在心裡一直默唸著,「爸,你好好地走,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媽媽,如果還有來世,希望你可以有一個好一點的出身,不要像這輩子這麼辛苦,這輩子來不及報答你的,也希望下輩子有機會報答。」酒紅色的棺蓋緩緩蓋上那一剎那,我跪倒在地向你磕了個頭,我沒有把頭抬起來,只是讓淚不斷掉落在地上,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不捨的淚。

 那晚好冷,即使插上了電暖爐還是感覺好冷好冷,那天是除夕夜,家家戶戶都在家裡歡樂的圍著爐,媽媽煮了幾樣你愛吃的菜,我們就在你的靈堂裡圍了爐,夜漸漸深了,我要大姐陪著媽媽回去休息,今夜只有我陪在你身邊,雖然你就在一布之隔的後面,我卻無法感覺到你的存在,有時起身撫著及側耳貼著你的棺木,想要感受一點點你的氣息,我卻也一絲一毫都無法感受得到,唯一可以證明你存在的是高掛在靈堂的照片,照片的你微笑著,不知你是否有什麼心願沒達成,我不斷地捫心自問,是否你走得沒有任何的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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